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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城市留下记忆(今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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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时间 - 责任编辑 - 徐赐睿

8月最后一周,93岁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应新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的请求暂停了议会的运作。联想到女王之前“现在的政治领导人没有能力管理国家,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要做首相”的牢骚,这位见证了无数历史瞬间的老人对英国政坛的种种乱象似乎感到厌倦,有心让“脱欧连续剧”早点儿收场。

55岁的未婚男人约翰逊能给英国政坛带来清新的空气吗?曾经拥有美国公民身份的他,无论言谈举止还是发型都让人联想起美国总统特朗普,他自己的显赫家世反倒被忽略。

正如英国《观察家报》所言,鲍里斯·约翰逊拥有1/8土耳其血统。约翰逊的曾祖父阿里·凯末尔是奥斯曼帝国末期的记者和诗人,一度官至奥斯曼内政部长,有大维齐尔(宰相)头衔。不过,大名鼎鼎的土耳其国父穆斯塔法·凯末尔和阿里·凯末尔并不沾亲带故。实际上,两人是政治舞台上的冤家对头。

在流亡中度过青年时代

出生于1867年的阿里·凯末尔原名蒙朱拉尔·考亚斯·巴尔蒙久·艾哈迈德·艾凡迪,阿里·凯末尔是他在创作诗歌和散文时用的笔名。从青年时代开始,阿里·凯末尔就是西方政治思想和制度的拥护者,曾因反对君主制度入狱,后经埃及流亡欧洲。

1908年7月,获悉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结束专制统治,阿里·凯末尔返回祖国,迅速成为新闻和政界的新星。英国《泰晤士报》注意到了他和他所属的政党“自由联盟”,将阿里·凯末尔描述为“土耳其最杰出的文人之一,非常受欢迎的演说家”。

法国社会学家雅克·埃吕尔认为,主流媒体通过为占支配地位的思想和价值观进行鼓吹而塑造信息环境。这一判断对当时的奥斯曼帝国来说可谓恰如其分——眼见君主制风雨飘摇,不同政治背景的报刊间爆发了一波波口水战。与民族主义政党“青年土耳其党”关系密切的“联合进步委员会”指责自由联盟“颠覆国家,与亚美尼亚人勾结”。自由联盟不甘示弱,推举阿里·凯末尔成为伊斯坦布尔议会选区的候选人。

然而,正如政治学家亨廷顿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中所言,“自由民主的反对集团存在于多数穆斯林社会,但它们通常限于数量有限的知识分子和其他有西方根基或联系的人。除了个别例外,自由民主主义者无法在穆斯林社会中取得持久广泛的支持”。民族主义思潮大行其道之下,阿里·凯末尔在政治斗争中落了下风。

1909年4月,奥斯曼军方发动政变,罢黜了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拥立其兄瑞德·艾芬迪即位。阿里·凯末尔不得不再度背井离乡。这次,英国成为他的避难所。此后不久,他的英裔瑞士妻子温妮弗莱德诞下一子,取名奥斯曼·威尔弗雷德·凯末尔。

与种族主义势不两立

阿里·凯末尔又一次结束流亡已是1912年秋天。回国后,他发表了反对由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和黑山组成的巴尔干同盟的演说。正是以黑山向奥斯曼帝国宣战为开端,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爆发,令奥斯曼帝国丧师失地,丢掉了在欧洲的大部分疆土。战争的失败,为这个统治欧亚大陆交界地带6个多世纪的老迈帝国敲响了丧钟。

1919年5月19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上,阿里·凯末尔踏进了新生的土耳其内阁,出任内政部长。在这个阶段,土耳其政坛出现了“两个凯末尔”对峙的局面。美国地缘政治专家罗伯特·卡普兰在《即将到来的地缘战争》一书中说:“(穆斯塔法)凯末尔宣布,不管是谁,只要讲土耳其语,生活在土耳其,就是土耳其人。”相反,阿里·凯末尔主张尊重少数民族使用自己语言的权利,反对强行推广土耳其语。

回望现代土耳其建国前后的刀光剑影,穆斯塔法·凯末尔的言论中无疑暗藏着流血冲突的种子。除了将枪口瞄准亚美尼亚人,青年土耳其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还对持各种非土耳其语言的基督徒刀兵相向。英国记者布莱恩·拉平在《帝国斜阳》一书中写道:“奥斯曼帝国镇压欧洲民族主义运动的血腥屠杀……令人怒发冲冠。”

这些暴行被阿里·凯末尔看在眼里。利用出席巴黎和会的时机,他抛出了一篇堪称重磅炸弹的檄文。他声称,联合进步委员会阻挠各地恢复秩序,青年土耳其党操纵舆论,还在战争时期大捞不义之财。1919年7月3日,该文刊发于英国《泰晤士报》。此刻,阿里·凯末尔已辞去内政部长职务,成为在野的反对派领袖。

奥斯曼帝国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是阿里·凯末尔最关注的问题,他抨击联合进步委员会是这一罪行的始作俑者,要求对他们进行惩罚。

同年7月18日,阿里·凯末尔再次刊发署名文章称:“我们不要试图把责任推到亚美尼亚人身上;我们不应该觉得‘错的不是我们,而是世界’。我们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我们的议事厅和参议院里坐满了窃国大盗。我们不应该一错再错,土耳其民族有足够的力量,将践踏正义、把我们的荣誉和民族生活拖入尘埃的匪帮绳之以法。”

在1919年1月28日的《沙巴》报上,他写道:“全世界都对这种罪行感到震惊。其规模巨大,过程残忍……它的始作俑者不是三五成群的不法之徒,而是数以十万计的群氓。”

“亲英”招来杀身之祸

相比国内事务,真正断送阿里·凯末尔政治生涯的,是他倡导的对外政策。

辞官不做后,阿里·凯末尔和其他一些志同道合者成立了“亲英派社团”。该组织的主张非常激进,主张土耳其应该成为英国的保护国,支持英国接管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在希腊入侵土耳其安纳托利亚地区期间,他拒绝支持新的军事领袖穆斯塔法·凯末尔,因此被参加土耳其革命的众多民族主义者视为“卖国贼”。

1922年10月,协约国向安卡拉的土耳其革命政府发出召开洛桑和会的邀请,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苏丹领导的奥斯曼政府,但后者早已因为无法代表多数民众利益而声名狼藉。很快,土耳其革命政府通过法令,宣布自1922年11月1日起永久废除苏丹制度。

3天后的11月4日,阿里·凯末尔在伊斯坦布尔被捕,随即被押解到安卡拉,面临叛国罪指控。当年11月6日,在新政权的二号人物努雷丁·帕夏将军授意下,阿里·凯末尔被私刑处决。一群人用棍棒打烂了他的头颅,用刀把他割得鲜血淋漓,用石头把他砸得不成人形。正如努雷丁在前往洛桑谈判时描述的那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吊起来示众,胸前挂着个牌子,上头写着‘阿廷·凯末尔’”。“阿廷”是亚美尼亚人常用的名字,用在这个场合的意思就是“土奸”或“精神亚美尼亚人”,饱含侮辱意味。

“鲍里斯是土耳其人”

幸运的是,阿里·凯末尔的家人并未遭到株连,这个家族的政治基因一直在英国和土耳其延续。

阿里·凯末尔死后,他的儿子不再以土耳其色彩浓烈的“奥斯曼”自称,姓氏也改成了外祖母家的“约翰逊”。威尔弗雷德·约翰逊后来与英国人成婚,其子斯坦利·约翰逊成为环境和人口专家,也是欧洲议会的保守派代表。英国新任首相鲍里斯正是斯坦利的儿子。

二战后,阿里·凯末尔的女儿塞尔玛恢复了“凯末尔”姓氏,并取得土耳其国籍。她的儿子安东尼·巴特斯比后来成为联合国的公共卫生顾问。

这些人物中名头最大的显然是唐宁街10号的新主人。据阿联酋《国家报》报道,鲍里斯·约翰逊上任的消息传来,他曾祖父家族出身的村庄沸腾了。自称约翰逊远房表兄的65岁男子萨特尔默什·卡拉泰金直言,“鲍里斯是名副其实的土耳其人,我们为他自豪。”他建议约翰逊回祖籍地看看,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头发太乱,得去打理一下”。

当代土耳其人对现任总统埃尔多安的政策争议较大,但各派政治力量的爱国主义情绪相当强。在这种舆论环境下,阿里·凯末尔很难被“平反”。至于鲍里斯·约翰逊的上台会给英土关系乃至欧土关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现实或许会比想象更有悬念。

作者孙力舟是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研究员,作者李珂是白俄罗斯国立大学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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